□樊尚仁

习近平总书记曾深刻指出：“读书可以让人保持思想活力，让人得到智慧启发，让人滋养浩然之气。”阅读，于个人而言，是自我提升、丰富精神世界的有效途径；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而言，更是推动进步、传承文化、凝聚力量的重要基石。因此，读书绝非可有可无的小事，而是我们应当终身践行的大事。

在人生的不同阶段，读书有着不同的侧重点。学生时代，为了应对各种考试，自然要读大量与学业相关的书籍，汲取知识，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工作后，为了满足工作需要，提升专业技能，又要专注于与工作紧密相连的书籍，不断适应职场的变化与挑战。然而，在专注于这些“有用之学”的同时，今天，我更想强调的是，我们要读一点“无用”之书。

“无用之学”的困境与误解

在过度追求“有用之学”的人眼里，以哲学为代表的“无用之学”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并遭到部分人的忽视。很多人对“无用之学”存在误解，认为它们不能直接带来实际的利益，如物质财富的增加、职位的晋升等，因此，在阅读选择上往往对其避而远之。但事实上，这种看法是片面且短视的，“无用之学”往往比“有用之学”更加有用。

历史早已给出警示：古希腊城邦时期，哲学家们仰望星空思考“存在之谜”时，被讥讽为“不事生产的闲人”，然而，正是这些“无用”的追问，奠定了西方文明的逻辑根基；北宋文人苏轼在黄州贬谪期间研究酿酒、制墨，看似“不务正业”，却在这段“无用”时光中完成了文学与哲学的双重升华。人类历史上所有突破性发现，从牛顿的苹果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始于对“无用之问”的执着探索。

“无用之学”的重要意义

哲学作为“无用之学”的典范，实则是人类认知的基石与行动的罗盘。人们常说，哲学是世界观、哲学是方法论，哲学是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世界观如同高悬的北极星，为迷途者标定方向——当科学家探索量子世界时，决定其研究路径的是唯物或唯心的本体论选择；当政治家制定政策时，隐含其后的或是功利主义或是义务论的伦理框架。这种认知坐标系一旦偏移，整个思维大厦都将倾斜：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因专注观星坠入水坑，却以“认识宇宙比避免跌倒更重要”的宣言，奠定了西方理性主义的传统；王阳明龙场悟道后提出“心即理”，将儒家伦理转化为知行合一的实践哲学，这些观点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方法论则是将理念转化为现实的桥梁。孔子“叩其两端”的辩证思维，孕育出中国传统的中庸之道；培根归纳法与笛卡尔演绎法的碰撞，催生了现代科学方法论体系。在人工智能时代，哲学方法论更显珍贵：当算法面临“电车难题”的伦理抉择时，唯有借助罗尔斯的“无知之幕”或边沁的功利计算，才能为机器伦理注入人性温度。这种看似“无用”的思辨，实则是防止技术异化的关键闸门。

哲学之用，恰在于其超越功利的精神价值。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没有实用功能，却承载着人类对自由的永恒向往；庄子“无用之大树”的寓言，揭示了超越工具理性的生存智慧。在效率至上的现代社会，哲学培养的批判性思维如同精神防波堤，帮助我们抵御信息碎片化、快餐式的冲击，在算法推荐构建的“信息茧房”中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这种能力虽不能直接兑换为物质利益，却是文明传承与创新不可或缺的基因密码。

由此可见，“无用之学”的哲学为我们提供了思考的框架和行动的准则，是我们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始终保持清醒、做出正确决策的关键。

正确看待“有用”与“无用”

《庄子》中的小故事生动展现了“有用之学”与“无用之学”的差异。惠子与庄子交谈时说，魏王赠他大葫芦种子，结出的葫芦能容纳五石粮食，但用以盛水不够坚固，制成瓢又过于庞大，他觉得无用便将其击碎。庄子回应：“你真不会用‘大’的东西。宋国有个人会制造防手皲裂的药，其家族世世代代都使用这种药，从事漂洗丝絮的工作而不会皲手。后来，有人用‘百金’买下药方，游说吴王，把这个药用到士兵身上，在冬天的一场水战中大败越国。事后，吴王把一大块土地奖给这个人。同样的药方，有人靠他获封地、荣耀家族，有人只能靠他漂洗丝絮勉强糊口，这是用途不同。你有能装五石粮食的大葫芦，为何不绑在腰间，游泳时靠它浮在水面？就不觉得它大而无用……”

通过这个小故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惠子与庄子看待问题的角度截然不同。惠子过于注重实用性，仅看到大葫芦在常规用途上的局限，便断定其毫无价值；而庄子则独具慧眼，洞察到平常看似无用之物在关键时刻的救命作用。从更深的寓意来说，惠子看重的是物质效果，追求的是眼前的、实实在在的既得利益；而庄子更加看重的是精神层面的效果，关注的是事物潜在的价值和长远的意义。这也正是“有用之学”和“无用之学”的差异所在——前者更重视物质效果，追求立竿见影的回报；后者更注重精神效果，着眼于心灵的滋养和思维的拓展。

“无用之书”的精神滋养

笔者认为，物质诚可贵，精神价更高。毛泽东同志曾说：“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它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为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又似冬日里的暖阳，给予我们温暖和力量。在我们面临困境的时候，物质上的帮助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最能帮助我们走出困境、重拾信心的，往往是精神的重建。“无用之用，方为大用”，这正是多读一些“无用”之书的意义所在。

“无用”之书，如文学、哲学、历史等领域的经典著作，虽然不能直接、“即刻”为读者带来物质上的收益，但它们能够丰富我们的内心世界，提升我们的精神境界。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情感故事，能够让我们感受到人性的复杂与美好，激发我们的同情心和想象力；哲学著作中的深刻思考、智慧箴言，能够引导我们反思人生、探索真理，培养我们的批判性思维和独立思考能力；历史书籍中的兴衰成败、经验教训，能够让我们以史为鉴，汲取智慧，更好地把握当下、展望未来。

例如，阅读《论语》，我们可以领略到孔子及其弟子们的智慧和思想，学习到为人处世的道理和道德准则；阅读《哈姆雷特》，我们可以感受到莎士比亚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和对命运的无奈叹息，引发我们对人生意义的思考；阅读《史记》，我们可以了解到中国古代历史的波澜壮阔和众多英雄人物的传奇故事，从而增强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自信心；阅读地方政协优秀文史资料，我们能通过“亲历、亲见、亲闻”的鲜活史料，触摸地方发展的历史脉络、当代中国基层治理的鲜活实践，感受社会的时代变迁，深刻理解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的生动实践。这些“无用”之书，就像一位位无声的导师，默默地陪伴着我们，在成长的道路上给予我们启示和指引。